幾乎每次去茶餐廳,我都會點一杯特濃熱朱古力——對它,我有一份獨特的鍾愛。
不必等到下單,光是心裡敲定要它的那一刻,期待便漫了上來。目光時不時往出餐的方向瞟,等待的每一秒都透著煎熬;指尖在桌沿無意識地摩挲,心裡反復描摹它溫熱的模樣、醇厚的滋味。
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時,那股暖意彷彿能把心裡的褶皺熨平,那一刻,僅僅觸到幸福的邊緣。直到醇厚的甜滑過舌尖,才算真真切切抱住了幸福的模樣。碰到幸福,便忍不住索要更多,於是急急往喉嚨裡咽。可剛端上來的它總是滾燙的,帶著灼人的溫度——燙得喉嚨泛起一絲刺痛,偏偏這痛裏裹著教人沉迷的甜,哪怕燙著,也捨不得停下。
我貪戀這一絲幸福,甚至渴求更多。起初,它是純粹到晃眼的甜,後來才發覺,囫圇吞咽實是辜負。這樣的幸福,本該小口小口地品。可還沒等舌尖嘗夠濃醇,杯底就已見空,只剩下黏在壁上、化不開的巧克力醬。
其實從一開始,我就不愛攪拌。偏愛它最原始的樣子,帶著未化開的顆粒,一勺一勺送進嘴裡。等到杯底空了,才拿起那根本該用來攪拌的木匙,小心沾起殘餘的醬,輕輕抹在舌尖。只是那味道,早已沒了最初的甜,只剩化不開的苦澀——像在回憶中反復咀嚼最後一點幸福,越品越淡。
喝完這一整杯,指尖還留著杯壁的餘溫,心裏卻空落落地悵然。窗外的車水馬龍依舊喧囂,而那杯熱朱古力帶來的短暫歡愉,終究隨著最後一縷苦澀,緩緩散了。